重逢在会议室 - 时光不及你温柔

林浅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，此刻正坐在她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主位上。 “给大家介绍一下，这位是陆沉舟陆总，从今天起正式成为我们盛恒科技的最大股东兼战略顾问。”总经理笑得一脸谄媚，秃顶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“陆总刚从国外回来，对国内市场还不熟悉，大家要多配合陆总的工作。” 陆沉舟。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林浅胸口。她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发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。五年了。那个在毕业典礼前夜发短信说“我们分手吧，我出国了”就人间蒸发的人，现在穿着高定西装、腕上戴着百达翡丽，坐在她花二十块打车都要心疼半天的写字楼里，对她微微颔首：“林组长，好久不见。” 林浅听见自己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笑：“陆总好。” 散会后她几乎是逃进消防通道的。后背抵着冰凉的水泥墙，手机在兜里震了七八次才接起来。“浅浅你知不知道陆沉舟回来了！”闺蜜周檬在电话那头鬼叫，“我朋友圈都刷屏了！当年甩了你连句解释都没有的渣男，现在居然成了你顶头上司？这什么狗血剧本！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浅把脸埋进膝盖，“我刚在会议室差点把咖啡泼他脸上。” “泼！必须泼！等等……你没泼吧？” “没。我怂。” 周檬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五分钟气，最后嘱咐她：“离他远点，听见没？这种男人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回来耀武扬威的。” 林浅也想离他远点。可第二天早上她刚到工位，就被通知调去陆沉舟的专项项目组，直接汇报对象：陆沉舟本人。 “凭什么？”她冲进行政部，“我手上还有三个案子没结。” “陆总点名要的。”人事总监推了推眼镜，“他说你有五年用户体验设计经验，是他见过最——原话是‘最较真的产品经理’，原话带引号的那种。” 林浅想骂人。当年大学里她做小组作业，确实因为一个按钮位置和陆沉舟吵了三天。那时候他还是个穿格子衫、熬夜写代码会流鼻血的工科男，会骑着二手电动车带她去学校后门吃七块钱一碗的牛肉面，会在她生理期翻墙出去买红糖姜茶被保安追得满操场跑。现在他西装革履地坐在独立办公室里，朝她扬了扬下巴：“坐。项目brief看了吗？” “看了。”林浅拉开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，掏出笔记本，“有问题的是第三板块的用户画像，我认为——” “我认为你需要先解释一下，”陆沉舟打断她，身体前倾，目光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份财报，“为什么毕业前一周删光了我所有联系方式，连句‘分手快乐’都没说？” 林浅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按断了弹簧。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。她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。五年了，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——在超市、在地铁站、在同学婚礼上——每一次她都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走过去，让他知道没有他林浅活得更好。可现在她坐在他两米开外，穿着淘宝一百九十九的打折衬衫，头发因为赶地铁跑得乱七八糟，手里还攥着一支四分五裂的圆珠笔。 “陆总，”她终于找回声音，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，“您这个问题应该去问您自己。当年您发完那条短信就拉黑了我所有社交账号，我室友还说——” “你室友说什么？” “说您跟系花双宿双飞出国深造了。”林浅把断笔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所以您要是想追责，恐怕得先解释清楚您的‘出国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三秒。那眼神太复杂，林浅读不懂，只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，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。 “项目会继续。”他最终只是敲了敲桌面，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，“用户画像那块你重新做，周五之前交。下班吧。” 林浅抱起笔记本就走。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背后补了一句：“林浅。” 她没回头。 “你头发翘起来了。”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——后脑勺确实有一撮被风吹翘的呆毛。林浅脸腾地烧起来，拔腿就往卫生间冲，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晚上回家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五年前的旧手机，充电开机，翻到那条短信。2019年6月18日，凌晨两点零七分，五个字加一个句号：“我们分手吧。” 她一直没删。也没回。她固执地守着最后那点尊严，觉得不回消息就是最有力的反击。可现在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曾倒背如流的号码，突然怀疑起一切来。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微信好友申请，备注栏写着：陆沉舟。部门群加的，工作需要。林浅点了通过，顺手翻他朋友圈。一条横线，啥也没有。她发消息：“用户画像改好了发你邮箱。” 对面秒回：“嗯。” 隔了十秒又跳出一条：“周五不用交。下周一给我就行。” 林浅：“？” “你以前熬夜做PPT会偏头痛。”对方正在输入了半天，最后发过来一句，“别熬了。” 林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，骂了自己一句：“林浅你有点出息行不行。” 可嘴角还是翘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