欠你的解释 - 时光不及你温柔

林浅那一晚上没睡好。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进公司，特意绕开陆沉舟办公室那条走廊，从消防通道溜到工位。结果屁股还没坐热，钉钉弹出一条消息：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 发送人：陆沉舟。她磨蹭了五分钟，端着保温杯慢吞吞挪过去。门虚掩着，她敲了两下直接推开，看见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，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。他抬手朝她比了个“坐”的手势，嘴里在说英文，语速很快，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。林浅坐下，目光无意间扫到他桌上摊开的文件夹。最上面一页是项目排期表，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手写，笔迹她太熟了——大学那会儿陆沉舟给她改论文，满篇红字比原文还多。下面压着一份东西露出一角，她本来没想看，但那个医院的logo太扎眼了，她忍不住多瞟了两眼。陆沉舟挂了电话转过来，顺着她视线低头一看，沉默了两秒，直接把整个文件夹抽出来递给她：“想看就看。” “我没——” “你那个表情就是想知道。”他坐回椅子上，双手交握搁在桌面，“翻到第三页。” 林浅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翻开了。诊断书，五年前的，患者姓名陆沉舟，诊断结果：重度抑郁发作，建议住院治疗。右下角盖着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红章。她盯着那行字，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。 “我妈把我送进去的。”陆沉舟语气很平，像在讲别人的事，“手机没收，探视要提前一周申请。我托张远给你带过三次信，第一次他说送到了，第二次他说你搬寝室了找不着人，第三次他跟我说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‘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你，你死了这条心吧’。” 林浅猛地抬头：“张远？你室友张远？” “嗯。” “他放屁。”林浅嗓门大了两度，自己都吓了一跳，“我压根没收到过任何信。大四那年我天天在宿舍楼下等，等了整整一个星期，后来我室友跟我说看见你跟系花在机场——” “哪个室友？” “王倩。就睡我上铺那个，你不认识？” 陆沉舟拿出手机翻了半天，调出一张照片递过来。照片上是五年前的张远和系花陈瑶，两人搂着肩膀站在机场出发大厅，背景是国际出发的指示牌。张远笑得一脸得意，陈瑶的表情却有点勉强。 “这是张远发朋友圈的，配文是‘送好兄弟和校花出国深造’。”陆沉舟把手机拿回去，冷笑了一声，“我当时在疗养院里连手机都没有，是后来出院了才看见的。你猜怎么着？陈瑶根本没跟我走，她去了英国，张远追过去待了半年没追上，灰溜溜回国开了个面馆。” 林浅脑子嗡嗡响：“等等，张远开面馆？楼下那家‘老陈牛肉面’？” “嗯。老陈是他妈，他随母姓。”陆沉舟看她表情实在精彩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“我出院后找他打了一架，他承认当年是故意造谣，想让你死心。他说他喜欢你，觉得我配不上你，趁我住院搅黄了正好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解释？”林浅声音有点发颤。 “我找了。”陆沉舟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信封，里面是一张褪色的火车票，“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实习的公司楼下等。等到晚上九点多你出来了，旁边跟着一个男的，有说有笑，他还帮你拎包。” 林浅接过火车票看了日期，脑子里飞速倒带。那是大四下学期，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，带她的组长是个已婚男，姓刘，下班顺路捎过她几次，她管人家叫“刘哥”。 “那是我组长！人家孩子都三岁了！”林浅差点把火车票拍他脸上。 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陆沉舟往后靠了靠，表情有点微妙的不自然，“当时不知道。我当时还在吃药，脑子不太好使，看到什么信什么，觉得你过得挺好，我就不凑热闹了。”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。林浅攥着那张火车票，指尖微微发抖。她想起那个夏天自己暴瘦了十斤，想起半夜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怕被室友听见，想起她妈打电话问她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声音这么难听。她硬扛了整整一年才缓过来，把陆沉舟所有东西打包塞进柜子最深处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感情。结果这人轻描淡写一句“我当时脑子不太好使”，就把五年给解释完了。 “陆沉舟。”她抬起头，眼圈发红，但没掉眼泪。 “嗯。” “你欠我的不止一个解释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欠我七块钱的牛肉面，欠我翻墙买的红糖姜茶，欠我……” “我补。”陆沉舟站起来，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她手心，“楼下面馆的卡，充了五千，每天一碗够你吃小半年。红糖姜茶我办公室囤了一箱，你要喝随时来拿。” 林浅盯着那张卡，一时间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笑。这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这么简单粗暴，跟当年一模一样。 “那项目呢？”她吸了吸鼻子，把卡揣兜里了。不拿白不拿。 “项目继续。”陆沉舟坐回去，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，“但用户画像那个板块我昨晚重新想了一下，你说的对，25-30岁区间样本确实不够，我让数据组今天开始跑第二轮。周五之前给我初稿就行，不用熬夜。” 林浅站起来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停住了。 “陆沉舟。” “嗯？” “你那个病……后来好了吗？” 陆沉舟看着她，目光比刚才软了很多：“好了。两年前停的药。现在每天跑五公里，按时吃饭睡觉，情绪挺稳定的。” 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林浅把着门框，语气里带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，“你给我发个短信也行啊，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 “我怕你已经有别人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，低头在整理文件，“我这个人，不太会赌。” 林浅推开门走了。回到工位上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五分钟呆，然后给周檬发微信：“张远那孙子当年挑拨离间，陆沉舟没劈腿。” 周檬秒回：“？？？你俩复合了？” “没有。”林浅打字打到一半停住了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但中午我约了他吃面，用他给的卡。” 周檬发来一串省略号，最后跟了一句：“林浅你完了。” 林浅看着屏幕，自己也觉得挺完的。可没办法，她这人记吃不记打，当年陆沉舟在食堂帮她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，她栽这人手里，栽得心甘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