赔罪宴 - 时光不及你温柔

周四晚上七点，林浅带着周檬杀到“老陈牛肉面”二楼包间。张远显然下了血本，包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桌上铺了红格子桌布，中间还摆了瓶塑料花。菜单是手写的，抬头一行大字：“浅浅姐赔罪宴（本店最高规格）”。周檬看了一眼就笑喷了：“最高规格连个正经花瓶都没有？” “经费有限，经费有限。”张远搓着手赔笑，围裙换了条新的，头发还打了发胶，看得出来是想体面一回，“你俩坐，快坐。沉舟一会儿就到，他去拿酒了。” 林浅和周檬刚坐下，张远就开始了他的表演。先上了四个凉菜，口水鸡、凉拌木耳、蒜泥黄瓜、卤牛肉，每上一道菜就鞠一个躬：“这道是赔当年嘴贱的。”“这道是赔造谣的。”“这道是赔害你俩分手五年的。”“这道纯粹是赔罪的，你多吃点。” 周檬夹了块牛肉塞嘴里，嚼了两下：“味儿还行。但你当年干的那事儿，一顿饭可赔不完。” “我加菜！必须加菜！”张远拍胸脯，“今天全场我买单，你俩敞开吃。” 正说着陆沉舟推门进来了，手里拎着两瓶红酒，看了眼桌上那瓶塑料花，又看了眼张远脑袋上反光的发胶，面无表情地坐下了：“你搞什么？相亲？” “这不正式嘛！”张远给他倒酒，“你俩能重新坐一张桌上吃饭，我功不可没对不对？当年是我造的孽，现在也是我撮合的，这叫负负得正——” “你还有脸说功不可没。”周檬翻了个白眼，“要不是你，人家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。” 张远讪讪地闭了嘴，缩到上菜口去催菜了。林浅以为这顿饭会吃得挺尴尬，结果陆沉舟压根没给她尴尬的机会。他自顾自倒了杯酒，然后从兜里掏出平板，划拉了两下递过来：“趁吃饭跟你说个事。用户画像那个转化路径，我下午跑了个A/B测试，你猜结果怎么着？你标红的那个痛点果然是最大的流失节点。” 林浅接过平板翻了翻数据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我就说吧！那个弹窗逻辑太反人类了，我自己用都想摔手机。” “所以我把方案改了。明天你牵头跟产品部碰一下，让他们照这个改。”陆沉舟拿回平板，顺手把她面前那碟口水鸡往她那边推了推，“先吃饭，工作的事吃完再说。” 周檬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浅一脚。林浅面不改色地回踢了一脚，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块鸡肉。饭吃到一半，张远端着盘新菜上来，凑到陆沉舟旁边挤眉弄眼：“哎，你跟浅浅说说那事儿呗。” “什么事？”林浅警觉地抬头。陆沉舟瞪了张远一眼，张远假装没看见，嘴比脑子快：“他刚回国那会儿，我问他为啥非得投你们公司，他说‘她在那儿，我得去看着点，她那人逞强，肯定把自己累得够呛’——哎哟！” 陆沉舟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。林浅筷子停在半空，看了陆沉舟一眼。这人耳朵尖有点红，但表情纹丝不动，夹了块卤牛肉，语气平淡：“你别听他瞎说，我就是正常商业决策。” “正常商业决策你选一家规模排不上号的中型科技公司？”周檬抓住机会反击，“陆总，我虽然不如您会赚钱，但智商也有正常水平。”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，把筷子放下了：“行吧。我承认。我回来就是为了她。查了半年才锁定盛恒科技，投钱占股就是为了名正言顺进公司。这样可以了吧？”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。张远发出一声怪叫，被周檬捂住了嘴。林浅低头喝了口红酒，觉得嗓子有点堵。她清了清嗓子：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？绕这么大一圈。” “直接找你你肯定把我轰出去。”陆沉舟说得理直气壮，“你在气头上那劲儿我又不是没见过。大三那年你跟我吵架，把我送你的围巾从六楼扔下去，我在楼下捡了四十分钟。” “那围巾是你手织的，你织得跟渔网似的，我能不扔吗？” “所以你承认你那时候也挺喜欢我。” “谁承认了——” 周檬拍桌大笑，张远在一边起哄：“哎呀妈呀这俩人，五年了还这味儿，一点没变。” 林浅脸上烧得慌，抓起那瓶塑料花作势要砸张远，张远抱头鼠窜。陆沉舟伸手把她胳膊按下来，掌心贴着她手腕，温度隔着薄薄一层衬衫袖子传过来：“别砸，花是假的，砸坏了还得赔。” “你站哪边的？” “我站你这边的。”他说得自然极了，说完还补了一句，“花不用赔，但桌子砸坏了张远肯定让你赔。” 张远在后头喊：“对！实木的！六百多！” 林浅被气笑了，把塑料花放下，转头瞪了陆沉舟一眼：“你少在这儿装好人。” 陆沉舟给她杯子里添了点酒，没再说什么，但嘴角一直翘着。散场的时候张远拉着林浅的胳膊，醉醺醺地念叨：“浅浅啊，我跟你讲，沉舟这人闷骚你知道吧？他回国前给我打了个电话，问的第一句就是‘林浅现在过得怎么样’，第二句是‘她有没有男朋友’，第三句是——嗝——‘她要是结婚了我就只投钱不露面’——” 陆沉舟从后面把张远拎开：“行了，你喝多了。回去睡觉。” 张远被他推着往楼下走，嘴里还在嚷嚷：“你明明就特在乎！你还嘴硬！你抽屉里那张照片都放五年了——” 陆沉舟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林浅一眼。林浅站在包间门口，手里攥着包带，表情似笑非笑。 “什么照片？”她问。 “没什么。”陆沉舟加快脚步把张远塞进出租车，回来的时候周檬已经很有眼色地溜了。巷子里只剩他俩，路灯昏黄，秋天的风带着点凉意。 “陆沉舟。”林浅靠在面馆门框上，“你抽屉里到底什么东西？” 他站她面前，沉默了一会儿，从手机壳后面抽出张照片递过来。是一张拍立得，边角磨得起毛了，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姑娘趴在课桌上睡觉，嘴角还挂着口水印，背景是大学阶梯教室。林浅看了三秒：“这什么时候拍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 “大二，高数课。你睡了一整节课，笔记全是我帮你抄的。”他把照片拿回去重新夹进手机壳，“行了，回家吧。明天还得上班。” 林浅站在原地看他走远，忽然喊了一声：“陆沉舟！” 他回头。 “你以后想拍就光明正大地拍。别偷偷摸摸的。” 陆沉舟愣了一瞬，然后笑了，笑得路灯都晃眼了：“行。明天上班别迟到，我第一个拍你打卡。” （第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