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茶与旧手机 - 时光不及你温柔

下午三点，林浅磨磨蹭蹭地晃到陆沉舟办公室门口，发现门关着。她敲了两下，里面传来一声“进”。推开门，陆沉舟正站在白板前画流程图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手里捏着支马克笔。桌上果然放着一箱红糖姜茶，旁边还摆了个马克杯，杯壁上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，跟她大学时候送他的那个一模一样。林浅站在门口愣了两秒：“这杯子你还有？” “用习惯了。”陆沉舟把笔往槽里一扔，弯腰从纸箱里抽了两条姜茶出来塞给她，“拿去。一天一条，别当水喝。” “这牌子挺贵的。”林浅翻了翻包装背面看配料表，“你买这么多干什么？” “批量采购便宜。”他回到白板前继续画，头也没回，“顺便，你那个用户画像的初稿我看了，第三层需求分析做得不错，但第四层缺了两个维度。” 林浅凑过去看白板，他画的是个用户行为漏斗图，密密麻麻标着红蓝箭头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指着一个分叉点说：“这里不对，你把付费转化路径和留存路径混一起了，这两个逻辑是分开的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陆沉舟从桌上拿起另一支蓝笔，在分叉点画了个圈，“所以我打算拆成两条线并行跑。你负责转化，我负责留存。” “那你得给我数据权限。” “给了。IT那边下午两点就开了。” 林浅愣了一下：“你都没问我同不同意跟你分工？” “你肯定会同意。”他转过头看她，离得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，还是大学时那个牌子，薄荷味的，“这活只有你能干，别人我不放心。” 林浅退后半步，干咳了一声：“行吧。那我回去干活了。” “等一下。”陆沉舟从抽屉里又翻出个东西，是个旧手机，充电线还插着，屏幕亮着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 林浅接过来一看，屏幕上是短信界面，收件人栏写着“浅浅”，发送时间2019年6月19日凌晨三点多。内容只有一句话：“我没出国。等我。” 下面还有一条，隔了三天：“出院了。打你电话关机。” 再往下隔了一周：“你换号了？” 最后一条是两个月后：“算了。你过得好就行。” 林浅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她抬头瞪陆沉舟：“你这些短信……为什么我一条都没收到？” “你看看你那时候的号码。” 林浅翻了翻收件人详情，号码确实是她的，但尾号不对——她那个号是138开头，这个号是139开头。她仔细回想了一下，突然拍了下脑门：“我大四换过号！大三升大四那个暑假我手机被偷了，补办的时候营业厅说138的号段没货了，给我换了个139的。我当时发了朋友圈通知所有人，但那时候你已经——” “进疗养院了。”陆沉舟平静地接话，“我记的还是你旧号。后来出院了打过去，人家说号码是空号。” 林浅觉得自己要疯了。大四换号，她发了一条朋友圈，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了。结果陆沉舟恰好在那几天被没收了手机送进疗养院，等她发通知的时候他根本看不见。等他出来打过去，号已经注销了。 “你就不能问问别人？”她嗓子发紧。 “问了。张远说你换了号但故意不给我。我当时信了。”陆沉舟把旧手机收回去，拔了充电线，“后来我才琢磨过味儿来——你那种性格，要是真故意躲我，肯定会直接拉黑，犯不着换号。但你旧号都注销了，我找不到任何凭证。” 林浅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，半天没说话。五年的误会叠着五年的错过，中间夹着一个居心不良的张远和一堆阴差阳错的时间差。她突然有点想笑——这都什么破事。 “所以你投盛恒科技，”她慢慢开口，“是因为查到我在这家公司？” “猎头推荐的名单里看见你名字了。”陆沉舟把旧手机放回抽屉锁好，“我让尽调团队多查了两轮，确认是你才拍板的。” “陆沉舟你钱多烧得慌。”林浅把两条姜茶拆了一条倒进马克杯，去饮水机接了热水搅了搅，“你就没想过我已经结婚了？孩子都会打酱油了？” “查过了。”他面不改色，“你社保婚姻状态未婚，公积金贷款独自还，公司通讯录紧急联系人写的周檬。孩子从哪来？你养的绿萝都半死不活的。” 林浅一口姜茶差点喷出来。她拿杯子挡住半张脸，耳根红透了：“你查这么细干什么？变态吧你。” “做投资尽调要细致。”他一本正经，“个人生活调查是必要环节。” “你滚。” 陆沉舟笑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办公室都亮堂了。林浅发现他笑起来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—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嘴角往右边歪，右边脸颊上还有个小括号似的弧。她赶紧低头喝姜茶，烫得舌头疼。 “周四晚上有空吗？”陆沉舟忽然问。 “干什么？” “张远面馆二楼新收拾出来个小包间，他说要正式给你摆一桌赔罪宴，让我作陪。”陆沉舟顿了顿，“你要是不想看见他，我让他把菜送公司来也行。” 林浅想了想：“让他摆。我要点最贵的菜，吃穷他。” “他那菜单最贵的也就六十八。” “那就点五份。” 陆沉舟又笑了，这次是真的没绷住，肩膀都在抖。林浅端着杯子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回头撂了一句：“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。建议保持。” 陆沉舟愣了一瞬，随即扬了扬下巴：“你头发又翘了。” 林浅伸手一摸，后脑勺那撮呆毛确实又翘起来了。她气急败坏地冲进卫生间，对着镜子捣鼓了半天，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。晚上回家她翻出那支两千八的钢笔，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了个“陆”字，又赶紧划掉，改成“数据跑完再催”。周檬发微信问她进展，她回：“周四吃赔罪宴，你来不来？” 周檬：“必须来！我要当面骂张远那个死胖子！” 林浅：“那你顺便帮我看看，陆沉舟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” 周檬：“哪不一样？” 林浅打了半天字，删删改改，最后发过去一句：“比以前会笑了。” 周檬回了一串省略号，然后跟了句：“林浅，你彻底没救了。” （第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