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肉面与旧账 - 时光不及你温柔

中午十二点，林浅站在“老陈牛肉面”门口，觉得自己脑子有病。她明明可以拒绝的。她明明可以拿着那张五千块的卡自己来吃，吃到天荒地老，吃到陆沉舟心疼。可她偏偏回了句“行，十二点楼下见”，然后一上午对着电脑什么活都没干进去，光顾着在草稿纸上画圈圈了。陆沉舟准时出现在电梯口，换了件深蓝色衬衫，袖口卷了两道，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摘了，露出细瘦的腕骨和一道浅浅的疤。林浅看见了，没问。有些事情刚揭开盖子，得慢慢来。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面馆。店面不大，中午饭点坐得满满当当，陆沉舟居然提前订了位——靠窗的小桌，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，桌上还放了碟小菜，腌萝卜，切得薄薄的，淋了香油。 “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讲究了？”林浅拉开椅子坐下，有点不适应。 “张远安排的。”陆沉舟朝后厨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我跟他说要带人过来，他问是不是你，我说是，他就开始作妖了。” 话音刚落，后厨帘子一掀，一个圆脸男人端着两碗面冲出来，脸上堆着笑，笑得跟朵菊花似的：“浅浅！哎呀真是你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！” 林浅瞪着张远。五年没见，这人胖了至少二十斤，围着条油腻腻的围裙，头顶有点秃，跟当年那个在男生宿舍里油嘴滑舌的张远判若两人。 “你还有脸叫我浅浅？”林浅没接面，双手抱胸往后一靠。张远把面碗放下，搓了搓手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那什么，当年的事儿是我不地道，我这不都遭报应了吗？追陈瑶追到英国花了八万，连手都没牵上，回来开面馆天天起早贪黑，累得跟狗似的——” “你活该。”林浅和陆沉舟异口同声。张远缩了缩脖子：“行行行，我活该。今天这顿我请，算赔罪，成吗？以后你来吃面永久八折。” “八折？你打发叫花子呢？” “永久五折！五折！再低我亏本了姐！” 林浅哼了一声，拿起筷子开始吃面。味道确实不错，汤浓肉烂，面条筋道，比大学门口那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她吃了两口，听见张远凑到陆沉舟耳边嘀咕：“兄弟，人我给你带到了，当年的锅我也背了，你答应给我那个APP推广资源——” “等你把面馆分店开起来再说。”陆沉舟不动声色地把张远脑袋推远，“现在别打扰我们吃饭。” “得嘞！”张远朝林浅挤了挤眼，一溜烟缩回后厨去了。林浅咽下嘴里的面，放下筷子：“你俩现在关系挺好？” “他欠我的。”陆沉舟挑了一筷子面，吃得不紧不慢，“我说我要回来找你，他主动说面馆给你们当据点，随时来随时有位置。算是将功补过。” “你回来之前就打算找我了？” 陆沉舟抬眼看了她一下，目光里带了点“这还用问”的意思：“不然呢？我投盛恒科技干什么？钱多烧得慌？” 林浅噎住了。盛恒科技规模不算大，在行业里排不上前二十，陆沉舟从国外回来手握大把投资项目，偏偏选了这家——她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，从普通职员熬到组长，工位靠窗，桌上摆着盆快被她养死的绿萝。 “你调查我？”她语气复杂。 “了解市场行情。”陆沉舟面不改色，“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投资标的。” “你标的就标的，点名把我调你项目组干什么？” “因为你最较真。”他顿了顿，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，“而且我想看看你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。” “什么反应？” “没拿咖啡泼我。”他嘴角弯了弯，“说明你对我还有感情。” 林浅差点被面汤呛死。她猛捶了两下胸口，脸涨得通红：“陆沉舟你脸呢？当年一句话不说就跑的人是你，现在你倒挺自信。” “我一直挺自信的。”他抽了张纸巾递过来，语气淡淡，“就你这件事上没底。” 林浅接纸巾的动作顿了一下。这人不擅长说软话，能讲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极限了。她太了解他了——当年在一起的时候，陆沉舟嘴上从来不哄人，下雨天直接把伞塞她手里自己淋雨跑回宿舍，气得她骂他木头。可那木头会记得她所有课表，会在她每门考试前一天把重点整理好发邮箱，会在她跟家里吵架的时候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去城里买她爱吃的蛋糕。 “张远那个APP推广资源，”林浅吃完最后一口面，把碗推开，“你真能搞定？” “我投了字节系三个项目，推个本地生活类应用不难。” “那你帮他弄呗。”林浅擦了擦嘴，“他这面确实好吃，倒闭了怪可惜的。” 陆沉舟看着她，嘴角弧度大了点：“你倒是心软。” “我这是为了一口五折的面。”林浅站起来拎包，“走了，下午还有活。用户画像我改到70%了，明天给你初稿。” “等等。”陆沉舟跟着站起来，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递过来，“拿着。” “什么？” “打开看。” 林浅拆开盒子，里面是支钢笔，黑色磨砂笔杆，笔夹上刻着小小一行字：林浅专用。她差点笑出来：“你幼不幼稚？” “你上次那支不是按断了么。”陆沉舟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往外走，“这个按不坏，德国产的，机械结构。” “多少钱？” “不贵。” “陆沉舟。” “……两千八。” “两千八买支笔你疯了吧！”林浅追出去两步，又想起兜里那张五千的卡，突然觉得自己也没资格骂他。她叹了口气把笔揣好，“谢了。下回别买这么贵的。” “下回给你带红糖姜茶。”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，“办公室囤的那箱没拆封，你下午来拿。” 林浅站在面馆门口看他走远，深蓝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，步子比大学时候稳多了。她摸出手机给周檬发消息：“他给我买了支两千八的笔。” 周檬：“你收了？” “收了。” “林浅你完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她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揣好，嘴角却翘着没压下去，“我早完了。” 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