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家福
第 4 章 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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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0-23 01:03:30
黑脸警察姓陈,叫陈国栋,干了十五年刑侦,说话从来不带拐弯的。
“你爸妈和你妹,我派人去接。”陈国栋把烟头摁灭在一次性纸杯里,“邻市不远,两个小时车程。你妹夫那边什么情况?”
“妹夫叫方远,做建材生意的,家里就一个老妈。”周深翻手机通讯录,“婚礼定在下周六,酒店都订好了,请了二十桌。”
“先别取消。”陈国栋眯着眼想了一会儿,“K先生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多少信息。如果他觉得你还没报警,可能还会按原计划动手。我们守株待兔。”
“万一他真在婚礼上动手呢?二十桌宾客,我爸妈我妹全在场,你拿什么保证?”
陈国栋拍了拍他肩膀:“所以我们得先搞清楚K先生是谁。你仔细想想,你身边有没有人符合这几个条件——第一,懂法医常识,至少能看懂尸检报告;第二,熟悉你写书的习惯,知道你哪版稿子删了什么;第三,跟你或者你家人有仇。”
周深靠在椅背上闭眼想。
懂法医常识的人……他认识的法医顾问就一个,退休老法医姓郑,七十多岁了,腿脚都不利索,不可能跑去网吧发帖。
熟悉写书习惯的人……编辑张姐、校对赵鹏、死对头刘阳,就这三个。张姐跟了他五年,为了这本书加班加了三个月,没动机。赵鹏胆小如鼠,卖个书稿都吓得跑回老家。刘阳已经排除了,那孙子连杀鸡都不敢看。
有仇的人……周深得罪过谁?他写书写了五年,骂他写烂的读者多了去了,但上升到杀人的,他想不出来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陈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,里面装着那张从周深家打印机吐出来的A4纸,红字那行,“‘下一本,写点真本事’——这句话什么感觉?”
周深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半天:“挑衅。他在跟我比。他觉得我书里写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,他自己动手做了一遍,觉得自己比我厉害。”
“所以这个人很可能也是个写东西的。”陈国栋敲了敲桌面,“你想想,有没有哪个同行,跟你风格像、但死活不火的?”
周深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,脱口而出:“沈哲。”
沈哲,比周深早两年入行,写社会派推理,文笔扎实、逻辑严密,就是没什么爆点,一直不温不火。周深第一本书爆火的时候,沈哲在微博上阴阳了一句“悬疑小说靠噱头走不远”,两家粉丝撕了半个月。后来两人在书展上碰过面,沈哲主动握手,说了句“恭喜”,笑得挺真诚。周深当时觉得这人还行,就是酸了点。
“沈哲现在在干嘛?”
“半年前离职了。”周深翻出手机搜沈哲微博,“他之前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,去年年底突然辞职,微博停更,公众号也不写了。粉丝群里有人说他回老家了。”
陈国栋把沈哲的名字发给局里查。十分钟后信息回来:沈哲,三十三岁,独居,离职后社保断缴,银行流水显示半年前有一笔五十万入账,来源是某影视公司——那公司正是买了周深第一本小说改编权的那家。
周深愣了一下:“五十万?我的版权费分到他头上了?”
“编剧费。”陈国栋念查询结果,“你第一本书改编网剧,沈哲是编剧之一。片方给他结了五十万。”
周深想起来了。当时片方给他配了个编剧团队,他没管具体是谁,只挂了个“原著”的名。沈哲居然在里面。
“那他有五十万在手,不缺钱。”周深说。
“不缺钱才可怕。”陈国栋站起来,“缺钱的人为钱杀人,不缺钱的人为什么杀人?纯为了跟你较劲。这种人才最难抓,他不在乎后果,只在乎赢。”
当天下午,周深爸妈被接到市局招待所住了下来。周深妹妹周灵和准妹夫方远也被叫过来做笔录。
周灵挺着个大肚子,怀孕五个月,婚礼是补办的。她坐审讯室椅子上瞪周深:“哥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人了?我结婚你搞这种事?”
“我哪知道有人要杀全家?”周深头疼。
方远在旁边赔笑脸:“哥,没事没事,安全第一。要不婚礼往后推?”
“不能推。”陈国栋推门进来,“推了K先生就知道你们有防备了。婚礼照办,我们布控。你们正常走流程,我派人混在宾客里。”
周灵不乐意了:“我结个婚搞得跟拍警匪片似的?”
周深刚想劝,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看了眼陈国栋,陈国栋点头。周深接起来开免提。
“周老师。”声音经过变声器,金属感刺耳,“全家都到了?挺好。你妹肚子挺大啊,几个月了?”
周深攥紧手机:“沈哲,别装了。”
对面静了两秒。变声器关了,换成原声,语气懒洋洋的:“你猜出来啦?没意思。”
陈国栋在旁边使眼色让技术定位。周深拖时间:“你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跟我较劲?五十万编剧费不够你花?”
沈哲笑了:“周深,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为了钱?你那本破书卖了八百万版权,我累死累活改剧本挣五十万,片方连个署名都没给我挂。观众只知道‘原著周深’,谁他妈知道编剧是谁?”
“所以你偷我书稿,照着杀人,想证明你比我强?”
“我不用证明。”沈哲语气慢悠悠的,“我已经证明了。前四个案子,警方到现在没抓到我。第五案我还没动真格的。你猜我为什么提前给你送信?”
周深没说话。
“因为我想看你求我。”沈哲笑了声,“你妹婚礼那天,你当着全家人的面,承认你那本书写的就是垃圾,所有点子都是我帮你完善的。录音发我,我就收手。”
陈国栋在纸上写了个“拖”字。
周深深吸一口气:“我凭什么信你?你杀了五个人了,多杀一个我妹全家对你来说有区别?”
“区别大了。”沈哲语气认真起来,“我只杀该杀的人。张薇当年在广告公司收黑钱帮人洗稿,王建国搞P2P骗了六十多个老头老太太的养老钱,陈思思劈腿劈了三个男朋友——这仨死了网上多少人叫好你没看?孙磊那傻子拿钱办事,我让他停手他不听,我没办法。”
“你他妈是替天行道呢?”
“我是替我自己行道。”沈哲声音冷下来,“你写书把这些人当素材,赚名赚利,我改剧本给他们擦屁股连个名字都不配留。你踩着我往上爬的时候想过我吗?”
周深愣了:“我根本不知道你在编剧组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”沈哲笑了,“所以我才更生气。你压根没正眼看过我。”
电话挂了。技术组回话:号码是虚拟号,定位不到。但通话时长三分钟,够查基站范围了——城北,沈哲老家就在城北。
陈国栋带人连夜赶过去。沈哲老家是个老破小,门锁着,屋里没人。邻居说沈哲半年前搬回来住过一阵,后来嫌烦又走了,但他妈还住这儿。老太太耳背,一问三不知,就知道儿子“出去写东西了,挣大钱”。
陈国栋在沈哲卧室抽屉里找到一本手写笔记。翻开第一页,周深写的《死亡预言》目录被剪下来贴在上面,每个案子后面用红笔打了勾——四个勾,剩下最后一个“第五案”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笔记最后一页写了句话:“周深写第五案的时候删了一段,他让林悦别出门。我偏让她出门。”
周深看着那行字后背发麻:“他连我跟林悦日常说话都偷听了?”
陈国栋翻到前面一页,上面贴了张照片——周深和林悦结婚那天,宾客合影。沈哲站在最边上,手里端着杯喜酒,笑得一脸无害。
“你结婚他来过。”陈国栋说。
周深盯着照片看了五秒钟:“我没请他。他混进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