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齿轮厂 - 第五案是我妻子

第二天下午一点半，周深到了城北老齿轮厂。这地方废弃十来年了，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本颜色，院子里荒草长到膝盖高。陈国栋提前带人在周边布了六个点位，三个在对面居民楼顶，两个在厂区后墙，还有一个伪装成收废品的三轮车停在门口。周深胸口贴了个指甲盖大的窃听器，衣领上别了颗伪装成纽扣的摄像头。陈国栋拍他肩膀：“谈得拢就谈，谈不拢就拖。他提什么条件你都先答应，别当场翻脸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两点整，沈哲从厂区深处走出来。穿一件灰扑扑的卫衣，戴了顶棒球帽，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看见周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他左右张望了两圈，才慢慢靠过来。 “挺准时。”沈哲在他三米外站定，没再往前走，“东西带了吗？” “什么东西？” “声明稿。手写的，按了手印那种。”沈哲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，“你按我说的写，拍成照片发我。我确认没问题，这个袋子归你。” “袋子里什么东西？” “你妹夫的借条、你妹的器官捐献同意书、你爸妈的遗嘱，还有孙磊的指纹膜。”沈哲一样一样数，“全是原件，我做的时候留了备份，但你要是不玩花样，备份我当场删。” 周深盯着他看了几秒：“我怎么知道你删干净了？” “你信我。” 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 沈哲笑了：“你只能信我。要不这样，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纸，举起来让周深看清。是周灵的签名，底下按了红手印，标题写着“借款合同”，金额三百万，出借人周深。 “你妹的签名是我从购房合同上拓下来的，手印是孙磊的指纹膜印的。”沈哲把纸翻了个面，“你要是不配合，这张借条明天就出现在你妹夫公司的办公桌上。你猜方远那个合伙人看见三百万借条会不会撤资？” 周深深吸一口气：“我写。但你得让我看一眼袋子里所有东西，我确认了再写。” 沈哲犹豫了两秒，把文件袋递过来。周深接过去翻了翻：借条、器官捐献同意书、遗嘱，还有一片硅胶指纹膜装在密封袋里，上面印着孙磊的指纹纹路。周深把东西塞回袋子，抬头看着沈哲：“沈哲，我问你个事。陈思思真是你杀的？” 沈哲抱着胳膊：“我让她去做的，她不敢，我只好自己动手。反正她那种人活着也是祸害。” “张薇和王建国呢？” “张薇收黑钱洗稿，我给她打过三次电话让她收手，她不听。王建国更简单，P2P骗了六十多个老人的棺材本，有俩老头气得脑溢血死了。我挑的人都是该死没死的。” 周深盯着他：“你觉得自己挺正义？” 沈哲耸耸肩：“我没说自己正义。我就是看不过眼。你写书把他们当素材，赚名赚利，我照着书杀他们，赚个痛快。咱俩半斤八两，区别是我敢动手，你只敢打字。” 周深沉默了几秒。陈国栋在窃听器那头肯定听见了，估计已经在收网的路上了。他得再拖一会儿。 “行，我写。”周深从兜里掏出纸笔，“你念，我写。” 沈哲靠在一截生锈的铁管上，开始念：“本人周深，承认《死亡预言》一书核心诡计均由沈哲原创……” 周深边写边听，写到一半突然停笔：“等等，你这句不行。‘均由沈哲原创’——那我书里那些法医数据、作案细节呢？那些是我自己查的，你总不能说也归你。” 沈哲皱眉：“你少废话，照写。” “我写不了。我律师看了这条得骂死我。这样，我改成‘核心诡计框架由沈哲提供’，行不行？” 沈哲想了想：“差不多，写吧。” 周深继续写，写到结尾又停了：“最后这句‘周深仅为挂名作者’能不能改改？改成‘周深在创作中接受沈哲协助’，意思差不多，但没那么难看。” 沈哲急了：“你他妈写个声明怎么这么磨叽？” “我写书的，对文字敏感。”周深举起写好的半截稿子，“你看，前面都按你说的写了，就最后一句让我润色润色，回去发微博的时候也好看点。” 沈哲走过来伸手要接稿子。就在他低头看文字的那一瞬间，周深猛地往前一扑，肩膀撞在沈哲胸口，把人撞得往后一趔趄。沈哲反应极快，反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，甩开刀刃就朝周深捅过来。周深侧身躲了一下，刀尖划破他外套袖子。这时候厂区后墙的便衣冲了出来，陈国栋从对面居民楼顶扯了根绳子直接滑下来——他穿了个滑降装备，落地的时候滚了一圈站起来，拔枪对准沈哲：“别动！刀扔了！” 沈哲扭头想往厂房深处跑，前门两个便衣堵上来，后路被陈国栋截断。他攥着刀退了两步，突然笑了，把刀往地上一扔：“行，我服了。” 两个便衣上去把人铐了。陈国栋捡起地上的文件袋翻了一遍，转头看周深：“东西齐了，他刚才亲口承认杀人的话全录下来了。” 周深揉着被划破的袖子，蹲在地上喘了半天气。陈国栋走过来踢了踢他鞋跟：“你刚才磨磨唧唧改声明那段，拖了快十分钟，演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 “我真觉得那句‘仅为挂名作者’侮辱性太强，我受不了。”周深站起来拍拍土，“换谁写书被这么说都得急。” 沈哲被铐着从旁边过，回头看了周深一眼：“你最后那段改词儿是故意的吧？就为了让我放松警惕？” 周深没理他。沈哲被便衣推了一把，边走边回头喊：“周深！你以为你赢了？你书里第五案写杀老婆，我还没动手呢！你等着——” 陈国栋一把把人摁进警车后座，关上门。回市局的路上周深给林悦打电话：“抓了。沈哲抓了。” 林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：“真的？没受伤吧？” “袖子划了个口子，人没事。” 林悦吸了吸鼻子：“你赶紧回来。我中午吃的外卖好像不太对劲，肚子有点疼。” 周深坐直了：“疼得厉害？” “一阵一阵的，刚疼了大概五分钟了……” 陈国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：“去医院。前面路口掉头。” 周深攥着手机对林悦说：“你别动，我马上到。打120了没有？” “打了……周深你快点，我有点害怕。” 警车鸣笛掉头往妇幼保健院开。周深坐在后座，手抖得手机差点拿不住。沈哲刚才在厂区喊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——“我还没动手呢”。外卖。沈哲说过要在他身边所有人身上动手脚。林悦中午点的外卖，如果沈哲提前在她常点的几家店里做了手脚…… 他拨通陈国栋电话：“陈哥，沈哲手下还有没有人没落网的？” 陈国栋想了想：“他雇过临时工，灰夹克那种。外卖店这种小活儿他没必要亲自去，可能还有帮手。” “我老婆中午吃的外卖有问题。你让人查一下她今天点的哪家店，骑手是谁。” 陈国栋骂了一声，拿对讲机喊人去了。周深靠在座椅上，盯着车顶棚，心跳快得压不住。